中国古代的节俭思想——剖析幼学琼林

2012/09/1118:50:20 发表评论 1,234

中国历史上关于消费的经济思想,不论古代抑或近代,古今一些思想家对此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态度,有主张崇俭者,但亦有主张奢侈者。其主张奢侈者如:《管子·侈靡》之作者和明朝的陆楫、清朝的魏源,及近代的梁启超与严复,他们曾批判崇俭思想。

不过,以历史的及正统的眼光看来,其二者中最具主流及代表性者,仍属崇尚节俭这一思想,这其中尤以古代思想家为然,他们普遍主张崇俭。对此,在诸多的古代典籍文献中,亦有着极为深刻的阐述与反映,诸如:

㈠《论语·八佾》:「礼,与其奢也,宁俭。」

㈡《荀子·天论》:「强本而节用,则天不能贫。」

㈢《孝经·诸侯章第三》:「在上不骄,高而不危;制节谨度,满而不溢。高而不危,所以长守贵也。满而不溢,所以长守富也。富贵不离其身,然后能保其社稷,而和其民人。」

㈣墨子节欲主义的生活主张:尤其作为既是先秦儒家的集大成者,又为儒学的反叛者的墨子,在其基本思想和政治主张中,提出了节欲主义的生活主张。

在生活上,墨子反对儒家「厚葬」、「久丧」等礼仪的奢侈浪费、以及人际关系中的繁文缛节,也反对其它耽于安逸、贪图享乐的贵族生活方式。所以主张「节用」、「节葬」,乃至反对一切不必要的奢侈浪费。他不仅要求墨者生活俭朴,自己也以身作则。

以上这些文字所集中显示的基本涵义及思想,大家一看就非常明白。而在《幼学琼林》一书中,对这一古代节俭思想的具体表现与实际践行,亦多有详载,如:

㈠「马后练服以鸣俭,共仰贤妃。」——(朝廷)

㈡「六宫无丽服,玄宗罢织锦之坊。」——(朝廷)

㈢「仁宗味淡而撤蟹,晋武尚朴而焚裘。」——(朝廷)

㈣「从简去华,仲淹欲焚罗帐。」——(婚姻)

㈤「狐裘三十年,俭称晏子。」——(衣服)

㈥「公孙弘甚俭,布被十年。」——(衣服)

㈦「昭侯藏敝袴,所以待有功。衣不经新,何由得故,妇劝桓冲。」——(衣服)

㈧「唐文宗袖经三浣,晋文公衣不重裘。」——(衣服)

㈨「衣履不敝,不肯更为,世称尧帝。」——(衣服)

㈩「木屑竹头,皆为有用之物;牛溲马勃,可备药石之资。」——(人事)

《幼学琼林》这十项证据,不论出于正面或侧面,对于反映当时中国古代节俭思想一事,实在说得非常生动感人。兹试加以比较分析:

其中第一例证,据《汉书》记载,汉光武帝之马皇后有穿着粗布素色衣服,饮食节俭的懿德嘉行,所以,世人都敬仰她是明哲的皇后。

第四则至第七则,胥以不同侧面记述了古代几位在朝大臣,及其它人的节俭躬行的具体事实。其中第四则表明,作为北宋政治家、文学家的范仲淹,听说外地的儿子结婚用绫罗做帐子,便有焚罗帐之意,这是何等的家法?又是何等的勤俭持家?对此在史料中亦另有著录:

「范仲淹子纯仁娶妇将归,或传妇以罗为幔者。公闻之不悦曰:‘罗绮岂帷幔之物耶!吾家素清俭,安得乱吾家法!若持至吾家,当火于庭。’」

第五、六两则例证,分述了春秋齐国晏子与汉武帝时的公孙弘两位大臣的俭朴生活。晏子把一件狐皮衣穿了三十年都不舍得仍掉;而公孙弘一床布被竟盖了十年。按此即,《史记·平准书》:「公孙弘以汉相,布被,食不重味,为天下先。」他们这种生活作风,可以说是节俭的典范。

第七则例证,又分别讲述战国时的韩昭侯与晋代刺史桓冲二者,对爱惜衣服的异常做法。韩昭侯把一条破旧的裤子收藏起来,等待赏赐给有功之士。我真不明白,他这一作法除了对衣服的珍惜外,是否还赋有何种更深更大含义?也很值得商榷。而桓冲此一不肯穿新做的衣服的事,一方面表现了他的艰苦朴素,另一面是否亦显示了他对新服的某些偏激观念。

至第二则、第三则、第八则,及第九则例证,分别记述了六位国君躬行节俭的事实。如第二则所指,六宫里所以出现没有穿华丽服装的嫔妃者,是由于唐玄宗崇尚节俭,停掉了纺织锦绣绸缎的作坊而致。对此有记载说,唐玄宗即位初年,诏后妃以下,皆无得服珠玉锦绣,于是罢两京织锦之坊。

第三则表明,当时的宋仁宗赵祯与晋武帝司马炎两位皇帝,皆因崇尚俭朴而提倡节俭,所以一个不吃新蟹,一个又烧掉了裘衣。对他们这种吃饭穿衣方面的具体表现,于其它典籍中亦颇有生动的记载。如:

㈠宋邵伯温《闻见后录》:「宋仁宗皇帝内宴,进馔有新蟹,一品二十八枚。帝曰:‘吾尚未尝,枚直几钱?’左右对直一千。帝不悦曰:‘数戒汝辈无侈靡,一下箸为钱二十八千,吾不忍也。’遂置不食。」

㈡《晋书·武帝纪》:「太医司马程据献雉头裘,帝以奇技异服,典礼所禁,(命)焚之于殿前。诏内外敢有犯者罪之。」

第八则例证,亦表明唐文宗与晋文公在着衣上所表现的节俭作风。唐文宗衣服洗旧了,仍穿在身上;晋文公是从苦难中走出来的国君,为了纠正奢侈风气,提倡节俭,他不穿两重裘皮的衣服。对晋文公这一事实,亦有记载:

《尹文子·大道上》:「昔晋国苦奢,文公以俭矫之。乃衣不重裘,食无兼味。未几,而国之人皆大布之衣,脱粟之饭。」

第九则例证同样表明,尧帝的衣服和鞋子,不是破得不能穿绝不更换。相传唐尧布衣掩形,鹿裘御寒,衣履不敝不更改作。而他所以受到世人的称赞,正是他所表现出的这种节俭生活习惯,便为其中原因之一。

但从第十则所说「木屑竹头,皆为有用之物;牛溲马勃,可备药石之资」一句来看,假如我们把前九则所指的情况作为一种真实典型,那么本则所指情况无疑为对一切节俭理论或思想上的概括描述。对此,我们不妨先看有关史书里的着文:

㈠《晋书·陶侃传》:「时造船,木屑及竹头悉令举掌之,咸不解所以。后正会积雪始晴,听事前余雪犹湿,于是以屑布地。及桓温伐蜀,又以侃所贮竹头作丁装船。」

㈡韩愈《进学解》:「玉札丹砂,赤箭青芝,牛溲马勃,败鼓之皮,俱收并蓄,待用无遗者,医师之良也。」

这就是说,凡物各有其用。不论是竹头木屑,抑或马勃牛溲,应该咸豫兼收,未尝轻弃。因为一些视为无用而不值钱的细小之物,它们物虽微贱,但以俟他日,也会有很大的用处。

这以上数项例证所谈几位人物,则多为国君、皇后及大臣等不凡人士。这些人物虽身居高爵厚禄,但他们从个人做起,从日常生活中做起,力倡抛弃奢华而主张节俭。

虽然,他们的节俭仅仅表现于衣食方面,但一个人只要有此节俭意识,有此节俭道德,有此节俭思想,那么,他在其整个生活诸方面,亦岂莫不如此?

尤其从上引「玄宗罢织锦之坊」、「仁宗味淡而撤蟹」、「晋武尚朴而焚裘」及「晋文公衣不重裘」四语来看,显系指当时之唐玄宗、宋仁宗、晋文公及晋武帝四位贤明君王,将其自身的节俭举措及思想,更是推至于整个朝廷之上。作为一国之君,他们居安思危,戒奢以俭,克俭于邦,真是深得其中三昧。

由此以观,这就是中国古代的俭朴生活作风,亦为中国古代的节俭思想。而这一节俭思想,不仅真让世人肃然起敬,又真让世人叹为观止!

我们知道,奢与俭是指人们消费水平的高低。可是,今天的这个世界,仅对社会食物的浪费现象,又将是如何呢?根据有关数据显示,仅对社会食物的浪费现象,闭目覃思,真是太令人痛心了。长此以往,亦终非人类之福。对此应当沉思,应当警钟长鸣!「成家之道,曰俭与勤」;「歴览前贤国与家,成由勤俭败由奢!」所以,务必要爱惜食物,节约食物。既然对于食物如此,那么人类在社会其它各方面,何尝亦不应这样?

所以最近年来,中国各方所坚决倡导的建设「节约型社会」这一裨益当代,造福子孙而总揽根本的前瞻策略,亦无疑将是促进与保障全社会、全人类迈向「可持续发展」前景与和谐世界的科学之道。

2009年12月27日于河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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